身如琉璃 内外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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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9th, 2006 at 5:29 pm

『 中国人的规矩和面子 』

undefined 农历九月初九是重阳节, 《易经》云:「六」为阴数,「九」为阳数. 九月九日, 日月并阳, 两九相重, 故名重阳, 亦名重九, 古人认为是个值得庆贺的吉利日子. 在最古早的传说中, 重阳之日要携带有驱瘟作用的茱萸叶与菊花酒登高避疫, 以免灾避祸. 后来渐渐演变为古时重阳出游赏景、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遍插茱萸、吃重阳糕、饮菊花酒的习俗. 这与今时的重阳寓意略有不同.

或许是因为九在数字中是最大的一位, 有长久、长寿的含意, 1989 年时, 重阳被政府改订为敬老节. 这以后, 历年各家单位都要在重阳日做些应时应景的举措以示对政府政策的拥护. 今年, 圆圆家这边的居委会干部筹备的重阳敬老活动是让社区内所有本地户籍的老人去居委会领糕. 60 岁以上老人每人发一盒, 80 岁以上老人每人发两盒. 前日, 圆圆的大 aunt 为了选民登记的事情去居委会时, 被主任拉住非让她去领那「老人糕」不可, aunt 再三推辞无用, 最后只能捧了人家硬塞给她的四盒子糕回家. 那天圆圆起得迟, 正赶上 aunt 捧了糕回家, 于是这没人要吃的糕就变成了圆圆那天的早饭..

仔细看看这糕, 是越看越想摇头的说.. 这是发给老人的糕么, 应当发些松糕定胜糕之类的松软易咽的糕点才对, 可发的却是硬梆梆的糯米糕, 冷着吃有崩掉牙齿的危险, 蒸软了吃呢又有粘掉假牙的危险.. 糯米是典型的不消化食物, 老人大多会有肠胃不好的毛病, 又什么都不舍得丢, 为了不想浪费, 肯定会一角不留地都吃掉.. 天啊.. 这一大砣的糯米糕咽下去, 要给胃造成多大的负担?! 如果想不到这些, 只能说明发这糕的居委主任是个不孝子, 从来不关心自己的父母的饮食起居的说! 啊啊, 圆圆还忘了声讨! 发来的这糕是没有生产厂家没有生产日期没有保质日期, 盒子上什么都没有的三无产品呢! 如果拿到市场里去卖, 一定会给工商局的叔叔阿姨查抄的说!

对这糕, aunt 也颇有微词的说. aunt 讲小区门口的超市就有一元钱一条的条头糕, 或者双酿团, 或者定胜糕. 如果一定要发糕完成任务的话, 为什么不能发点能吃的呢? 圆圆说 aunt 笨喏, 居然忘记了中国人好面子的事情, 只发一个团子像什么样子呢? 虽然同样是一元钱, 发来的那糕不管好吃难吃, 好歹是盒子装的好大一砣呢~

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于是那天圆圆勉为其难地吃了半块糕, 辛苦地嚼到牙关都酸痛.. 然后圆圆投降了, 求 aunt 把剩下没开封的糕送掉, 开封的扔掉吧.. 请原谅圆圆忍不住爆发的怨念, 要知道, 圆圆已经把月饼当早饭吃了有一个多月了!! 年年秋天都如此! 那是托中秋互赠月饼这「规矩」的福.. 单位发的, 人家送的, 所有吃不完的月饼都是圆圆的任务! 马上就冬天了啊!! 每天高油高甜, 圆圆还要不要身材了?! 圆圆真的不是很喜欢这些名目繁多的中国节呢.. 也不喜欢那些不能打破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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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比起重阳给老人送糕这种新「规矩」, 圆圆昨天初次见识到的乡下老「规矩」要可怕多了..

昨个圆圆跟了哥哥的车, 去外省乡下参加婚礼, 喜宴是那种传说中要连摆三日的流水席.. 圆圆去吃的, 是第二天的酒席. 车下高速进省道之后就迷了路, 路两边只有绵延无尽的稻田, 没有可以辨认的地标. 好不容易才找到在路边等候的主人, 在主人家的引领下, 我们的车艰难地驶入稻田间的小路, 是那种窄到稍有偏移便会陷入田埂的小路.. 最后, 托哥哥的高超技术, 虽然战战兢兢但未出意外地到达了主人家. 原本用来停车的院子已经搭了大棚, 用来摆酒, 圆圆数了数, 总计 34 桌, 厅堂里摆不下, 只能摆到院子里. 没有停车的地方, 主人家只能将门前一块稻田抢收掉, 好腾出地方给来宾停车 ↓

这绝对特别的稻田停车场有一大缺陷, 便是下去容易上来难. 不过好在农家缺什么也不会缺人手, 哪怕轮子使不上力, 众人齐心, 推也能推上路的说..

停好车, 正赶上午饭, 一走进婚堂便又吃一惊.. 除了民国戏里, 圆圆哪曾见过这种阵势 ↓

起初以为是新娘家 N 代前传下来的古董, 问过新娘才知道, 此乃村中公有之物, 村里谁家有婚事, 便给谁家张挂.

毕竟我们外来是客, 不懂规矩的说, 这入席伊始便犯了忌讳. 经老人教诲后才知道, 这男女须得分桌而坐, 不得相混; 一桌只能坐六人或者八人, 人数必须成双而不能为单.. 依了「规矩」调整座席, 重新坐定后, 也就开席了. 宴席丰盛无比, 主人家上菜的速度比我们下箸的速度要快得多.. 转眼间就盘盘相叠了 ↓

实在是堆不下. 再上菜时, 我们便自做主张拿了之前吃剩的盘子请撤. 没想到这又犯了「规矩」.. 原来热炒吃不完可以撤下桌, 冷盆却不能撤.. 不要问圆圆这规矩是什么道理, 圆圆不知道, 圆圆问的村里姑娘也不知道. 反正, 规矩就是那些传下来的, 大家都要遵行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 从来没人深究.

上菜上得那是川流不息.. 圆圆都来不及数.. 估摸着, 冷菜热炒汤羹点心相加, 少说也有二十来盆吧.. 菜全上满后, 还有新米饭.. 用木桶盛了端上桌, 一桌一桶! 新轧的米, 外加灶上煮的饭会带有独特的灶香, 扑鼻的说. 然而, 在肚子涨满的时候, 任其再香也是枉然.. 一口也吃不下.. 更夸张的是.. 圆圆还在揉着肚子呢, 主人家前来解释, 说这午饭通常比较简单, 晚饭会丰盛些.. 圆圆 faint.. 好奇于这「丰盛」的晚饭将会「丰盛」到何种地步, 午饭后众人休息的时候, 圆圆就去厨房探看了.

厨房虽然很大, 但要摆这么大排场的宴席, 仍嫌场地不够, 因此整个偏堂乃至后院, 都搭起了临时的锅台炉灶, 架起一只只超大铁钁. 蒸汽腾腾的锅里正炖着晚间宴席上的菜肴 ↓

农家菜最放心的便是材料的新鲜, 不消说蔬菜土鸡都是自家的出产, 而鸦片鱼多宝鱼之类的海鲜, 也是当日清早开了卡车去镇上采购的 ↓

厨房里的灶台 ↓ 在农家地位极高, 在那日后来的拜堂仪式中, 拜完了天地高堂, 就要来拜这灶王爷呢~

厨房里的大笸箩, 还有敦实的菜板 ↓ 都很有农家味吧~

转完了厨房, 回到屋里, 宾客主人正三五成群, 一桌桌围坐着, 玩棋牌麻将.. 不好此道的圆圆实在无趣得紧.. 只好跑到门前田里和羊说话.. 但是羊埋头吃草不理圆圆..

无聊至极的圆圆只好去拍田埂边的狗尾巴草 ↓

正按快门呢.. 被田埂那头冲圆圆恶狠狠乱吠的护院狗吓到.. 手都抖歪了.. 躲开恶犬, 信步四处走走. 正是丰收的季节, 稻子沉甸甸地正等收割. 四面环顾,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无垠的稻田..

 

稍许走远了些, 看到的除了稻田还稻田, 就发现单靠两条腿, 是走不出这稻谷无边的.. 于是回转去, 让哥哥把车开出来. 计划好好利用下午的闲暇, 在附近找个景好的去处. 本想去邻近城市, 原以为开车的话, 也就是一遛弯. 没想到省道上的指示牌乱七八糟, 按着那些个牌子, 是完全找不到路的说.. 而车上仅带了上海地图. 不识路便不敢乱跑, 最后就没走远, 开到长江边 ↓

长江堤

在堤岸上走走, 吹吹风, 也就回了.. 回到主人家, 才知道自己做了蠢事, 若是下午时能再多半小时耐心, 不要跑远, 就不会错过从未看过的拜堂了!!! 不能揪住新人再演一遍给圆圆看, 也只好胸闷地坐在新房里看录象了. 圆圆的嘴想必是越看就张越大的说.. 此前只道是拜堂便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什么的.. 原来全套程序是这样复杂的说:

先是供桌上琳琅满目但规则有序地摆满 (估计这摆什么都有「规矩」和讲究的说), 然后新人父母和新人依序而上, 执壶斟酒, 桌上几十个整齐列好的碗, 一个也不能漏掉地斟上. 接下来就是拜堂仪式了, 非但新人弄不清楚「规矩」, 不知道该做什么, 总是茫然地看着边上的老人, 一步一步都得求指示. 新人的父母也不知道这繁琐的规矩, 同样要村中老人来教.「规矩」, 就是这样代代相传的吧.. 新人磕完了该磕的头, 还要跪着向父母敬酒, 长辈则要给新人红包, 啊, 为什么新人要拿红包呢? 录象中的新郎手里攥着各位长辈给的一把红包, 表情和圆圆一样困惑的说~ 反正.. 也是「规矩」吧.. 更意外的是, 圆圆居然也有红包! 原来有「规矩」是: 喜宴里所有比新人父母辈分低的宾客都算小孩, 个个都有喜钱拿. 虽然圆圆不在场, 也还是有人代领了圆圆的喜钱, 待圆圆回去以后交给圆圆.

新人拜完了堂后, 新人的妹妹们也轮番上前跪拜. 拜的好象是墙上挂着的福禄寿三星? 双掌合十, 虔诚无比的说. 在求什么呢? 求自己的姻缘吗? 还有其他从未见过的仪式, 譬如「迎红烛」. 原来所谓的「洞房花烛夜」是当真要摆一对龙凤烛在新房里, 从仪式以后一直燃到次日天明. 这「迎红烛」也有一整套繁琐的规矩的说, 诸如执蜡烛的人脚不能踏地, 得踏在红垫子上, 有专人负责抽取队伍尾端的红垫子送到前面垫上.

嗳.. 这可能是圆圆这辈子唯一一次参加中式婚礼.. 居然还错过了最有意思的部分.. 胸闷的说..

暮色降下以后, 堂前挂起了彩灯和红灯笼 ↓ 更为隆重的晚间喜宴开始了··

圆圆之前介绍过, 午间的筵席便已是铺张之极了, 然而这晚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说上了有三十多道菜.. 更看不懂的是——一边上盘子一边上鼓鼓囊囊一包一包的袋子.. 每桌都有满满一大袋子的炸排骨、炸鱼、炸鸡翅、一袋子的糕团点心、一袋子橘子、喜糖、水果冻、一袋子甘蔗、一袋子红蛋.. 天.. 居然结婚的时候就把红蛋先发了么.. 还有一箱子蛋卷和每人一包话梅!

只看到各张桌子上的乡亲, 都拿出家里带来的大包小包, 开始边吃边分. 原来这盘子里的是给宾客现吃的, 袋子里的, 都是给宾客按人头分了带回家去的.. 可圆圆怎会知道这些规矩?! 完全没有准备! 看着面前那一份高高堆起的喜礼.. 头疼怎么带回家的说.. 本想送给旁人, 但这又犯了「规矩」.. 有阿姨来拦, 说这每样东西都有口彩的说, 譬如甘蔗寓意「节节高、甜蜜蜜」, 每样都得带点回家才行..

虽然晚筵要比午筵多十来道菜, 还要边吃边忙着分喜礼, 新人还要挨桌敬酒, 可吃得却须要比午筵快, 因为晚筵是要「翻台子」的. 圆圆初次耳闻, 不解其意, 听新郎解释后才知道, 晚筵的客人有两批, 第一批客人得要下箸如飞, 速速吃完, 和热情的主人家握别言谢, 好腾出桌子让给下一拨客人.. 也亏得这「翻台子」的规矩, 使得圆圆生平第一次在吃喜酒的日子里那么早回家. 不过虽然退席退得早, 但摸黑赶路回上海时, 在标识不清的省道上迷了路.. 最后到家仍然是不早了..

虽然在一日内奔波百里, 很是疲累, 但参加这种难得一见的民俗婚礼, 倒也值得. 嗳.. 圆圆在这说风凉话.. 是因为不需要圆圆去披红挂绿, 叩拜敬酒.. 也不需要圆圆杀猪宰羊, 为儿女主婚.. 这老法规矩结婚.. 排场实在太大, 没有全村帮忙, 简直就办不下来.. 个个都累得慌.. 新人累, 新人父母累, 帮忙的村人也累.. 话说.. 这婚礼一直办到圆圆走后次日方才结束, 而新郎和新郎的父亲, 现已经病倒了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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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fined 10 月 31 日更新的后记:

补上最新报道.. 也不新, 其实是昨天的事.. 圆圆昨天忘记提了.. 话说 aunt 昨个拿了那发来的「老人糕」想去送人, 结果拿起来就发现居然已经长绿毛了.. 也不好意思再送人.. 统统进垃圾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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